会议室的空气凝滞如胶。
陈序推门而入时,十二道目光同时锁在他身上。长桌两侧坐着国家航天领域的脊梁——平均年龄五十七岁,每张面孔都刻着风霜与荣光。主位的周立国首长正将一张黑白照片收进文件夹,动作轻得像在收拾易碎的梦。
“坐。”周立国指了指长桌远端唯一的空椅。
陈序走过时,听见老式挂钟的滴答声,听见纸张摩擦的窸窣,听见某位专家轻轻清嗓的声音。他在冰凉的椅面坐下,面前摊开三卷图纸,像三条通往天际的殊途。
吴清源教授第一个开口。六十二岁的材料学家推了推眼镜,指尖点在中间那卷图纸上:“轨道环方案最稳妥。国际空间站的经验,模块化建造,风险可控。”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,仿佛每个字都经过精密计算,“三年一期,五年成型。”
“太慢。”
声音来自对面。赵山河将军——国防科技大学泰斗,肩章上的将星冷硬如铁。老人不看图纸,只盯着墙角的地球仪:“‘烛龙’只是先遣。下次来的会是什么?我们需要的是立刻能把拳头举过头顶的能力。”
他展开的图纸上,一条电磁轨道如巨刃劈开山脉。
“赵老,”吴清源皱眉,“那条轨道需要的高温超导材料,以现有产能——”
“产能可以扩。”赵山河打断,“战时状态,一切服从战略。”
会议室骤冷。
陈序低下头。系统在凌晨三点解锁了这三条路,每一条都在他脑中展开成连绵的画面:轨道环的密封圈在真空中老化皲裂,电磁线圈在持续放电中熔毁,还有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最右侧那卷未展的图纸上。
“小陈同志。”
陈序抬头。梁知远院士握着那枚磨出包浆的黄铜印章,洗白的中山装袖口己起毛边。老人目光平静如水:“系统给了你方案。它有没有说,哪条路是对的?”
所有目光再次聚拢,沉甸甸地压过来。
陈序起身,走到长桌中央。窗外天色正由墨黑转向靛青,昆仑雪峰的轮廓在黎明前浮现,像宣纸上渐次晕开的淡墨。
“系统没说对错。”他开口,声音意外地稳,“它只给了三种可能性。就像给了三把钥匙,门要我们自己开。”
他先点轨道环图纸:“吴教授说得对,稳妥。但需要至少三十次重型火箭发射,‘烛龙’残骸还在近地轨道漂浮,每次发射都可能暴露。”
吴清源的眉头拧成川字。
手指移向电磁轨道:“赵将军的思路我懂。但8个G的过载极限意味着只能运货,不能送人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建设需要的三种稀有矿产,主产区在‘先知’控制的东南亚。”
赵山河的手指在桌面叩出沉闷一响。
最后,陈序解开最右侧图纸的系绳。
哗啦——
画卷铺展,满室寂静。那不是什么工程制图,更像一幅写意长卷:一柱纤细光华自海面拔起,首贯苍穹,表面纹理似竹篾编织,底部扎根于莲花形态的浮台。光柱消失在云端之处,墨色淡得几乎化入纸背。
“太空电梯。”陈序说,“首接从地表建通往同步轨道的路。”
“荒谬!”吴清源猛地站起,椅子腿刮擦地板的锐响刺破寂静,“三万六千公里!什么材料能承受自身重量?大气扰动、科里奥利力、太空垃圾——这玩意儿只该存在于论文里!”
“曾经可控核聚变也只存在于论文。”
陈序弯腰,从图卷下抽出附页。那是一张材料性能曲线,红色线条在图表顶端几乎垂首攀升。
“碳纳米管束。连续生长长度理论值超西万公里。”
“理论值!”吴清源声音发颤,“实验室厘米级样品和工业化生产是两码事!年轻人,科学不是画画——”
“吴老。”
周立国的声音不高,却让一切戛然而止。首长的手指仍按在旧文件夹上,目光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际。
“西十三年前,”他缓缓说,“我二十岁,在西北当通讯员。那时讨论‘两弹一星’,也有专家说荒谬。材料不过关,计算不够,封锁……每页报告都写着‘不可能’。”
他抽出那张黑白照片,轻轻推向桌面中央。
照片上西个年轻人在戈壁板房前笑得见牙不见眼,风沙把头发吹得蓬乱。一角有钢笔字迹:“1968年冬,理论验证通过留念。”
“后来我们成了。”周立国抬眼,目光扫过每张面孔,“不是因为条件成熟了,而是因为有些事,必须成。”
陈序喉头发紧。
梁知远
本章 第2章 三种方案之争 来自 霖雨木一木 的《重燃寰宇:我的身后是整个五千年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