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被一声叹息压垮。
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，而是某种亘古、疲惫的叹息，从宇宙的深处传来，首接碾过每一个人的灵魂。陈序刚刚接过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博士学位证书，“工程热物理”几个烫金小字还残留着油墨的温热。导师赞许的颔首，同门羡慕的祝贺，都还悬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，未曾落下。
下一刻，世界失声。
所有的灯光——街灯、霓虹、车流、万家灯火——在同一瞬间熄灭。不是循序渐进的断电，而是被一只无形之手粗暴地掐断。行驶中的车辆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鸣，轮胎摩擦地面，碰撞声如同沉闷的鼓点，敲响了文明的丧钟。
陈序僵在原地，证书冰冷的硬角硌着他的掌心。他抬起头。
天穹之上，己被无法理解的“存在”彻底覆盖。那不是云，也不是星舰，那更像是……活着的、覆盖了整个天空的暗沉鳞甲，缓慢地、规律地蠕动着，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腹部。在鳞甲的缝隙间，暗红色的能量流如同濒死星辰的血管，偶尔搏动一下，散发出不祥的光晕。在这庞大结构的中央，一道横亘数千公里的裂隙缓缓张开，里面是更深沉的暗红，像一只刚刚睁开、漠然无情的眼睛。
“烛龙……”陈序脑海里莫名冒出这个古老的名字，《山海经》中那位“视为昼，瞑为夜”的钟山之神。可眼前这造物，带来的只有永恒的“瞑”。
五感被蛮横地塞入末日的图景。
天空被彻底遮蔽，唯有巨眼边缘渗出地狱般的微光。街道上，撞毁的车辆扭曲成钢铁坟冢，破碎的玻璃像垂死的眼泪，映照出一张张惊恐到失色的面孔。
死寂。并非无声，而是所有熟悉的人类声响被彻底抹去。只有风在空荡楼宇间穿行的呜咽，远处零星爆发的尖叫，以及那无处不在、钻入骨髓的低频嗡鸣，像永不停歇的丧钟。
刺鼻的电路烧焦味、泄漏的汽油味，混合着一种陌生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臭氧味，仿佛来自天上那物本身。
脚下传来持续不断的细微震动，冰冷从混凝土地面钻进脚底，顺着脊椎蔓延。
口腔里是挥之不去的苦涩，像咽下了所有未竟的梦想。
“没……什么都没了……”身旁传来师妹带着哭腔的呢喃，她瘫坐在地，手机屏幕漆黑，反复按着开机键，“车子……也……”
陈序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冲击中抽离。他是工程师，他的世界建立在公式与逻辑之上。他试图分析这结构的力学原理，估算其能量规模，但大脑给出的反馈只有“错误”和“无法解析”。这完全超越了认知的边界。
他弯腰，想去捡起那本代表着他二十多年寒窗的证书。指尖刚触到冰冷的封面，一阵更剧烈的震动传来，远处腾起一团耀眼的火球，爆炸声姗姗来迟，气浪裹挟着尘埃扑面而来。他稳住身形，终究还是将证书拾起，用力拍掉上面的灰尘，紧紧攥住。这薄薄的纸，是他与那个有序、理性的旧世界最后的连接。
就在这时，天空那只“烛龙”之眼，暗红的光芒猛地暴涨！
没有声音，但一股无形的、毁灭性的脉冲扫过全球。陈序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扎穿，视野瞬间模糊。他眼睁睁看着街边大楼外墙上残存的电子广告牌，在一阵剧烈的电火花中熔化、坍塌。更远处，几处依靠备用电源顽强亮起的微弱光芒，也如同风中残烛，接连熄灭。
全球电磁脉冲？不，比那更精准，更恶毒。这是针对科技根基的“格式化”。
“啊——！我的眼睛！”
“怪物！是怪物！”
混乱如同瘟疫般扩散。求生的本能撕碎了文明的外衣，有人开始砸破商店橱窗，抢夺食物、药品、一切可能维系生存的物资。哭喊、咒骂、撞击声交织，比之前的死寂更令人胆寒。
陈序被人流推搡着，踉跄退入一条阴暗的小巷。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，他大口喘息，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。手中的证书己被捏得变形。
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正在重新书写规则。他所学的一切，他所珍视的秩序，在生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“知识……力量……”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，舌尖只剩下苦涩。如果知识无法守护生命，无法维系文明，那它的意义何在？难道只是末日来临前，一场精致而无用的游戏？
本章 第1章 烛龙临空 来自 霖雨木一木 的《重燃寰宇：我的身后是整个五千年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