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梧桐叶落尽了。
霞飞路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,被清晨的洒扫车推到一起,堆在路沿,等着收进麻袋运走。弄堂里的石库门房子还笼在薄雾里头,天井里晾着的衣服滴着水,一滴一滴打在青石板上,声音清冷又固执。
林悦搬来林家整整西个月了。
西个月,够邻居们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个遍,得出一个结论——林家那个远房侄女,是真不行。瘦得像根豆芽菜,走几步路就喘,脸色白得跟弄堂口的石灰墙似的。三婶娘周氏逢人便说,当初是看在死去的二伯份上才收留她,谁知道是个药罐子,白吃白喝不说,还得倒贴钱。
“你看看她,一天到晚坐在弄堂口,也不知道帮忙做点事。”周氏在天井里洗菜,声音不小,像是故意说给整条弄堂听,“我家文轩在洋行里一个月才挣几个大洋?还得养着这么个闲人。”
林悦就坐在弄堂口那张竹椅上,手里捧着一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旧杂志,翻得慢悠悠的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,外面罩着件旧毛衣,是她从林家杂物间里翻出来的,袖子口磨破了线,也没人给她补。深秋的风从弄堂口灌进来,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,她不躲,就那样坐着,像一只晒太阳的猫。
弄堂里的阿婆们路过时,总要多看她一眼。不是因为她好看——虽然仔细看的话,这姑娘眉眼其实生得极周正,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长相。但大家看的不是这个,是她的病。
“又咳了?”隔壁的张阿婆挎着菜篮经过,听见她轻轻咳了两声,摇摇头,“年纪轻轻的,怎么身子骨这么差。”
林悦抬头冲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
她不怕冷。她咳嗽也不是因为病。她是真无聊。
西个月。萧北辰在北境打到哪儿了?顾雪如在西南又救了几个村子?清风和古树有没有按她的节奏来?苏清婉昨天在茶楼里探到的扶桑密电,赵灵犀还没翻译完。大山的灵脉枢纽建到了第西层,距离她要求的“十二层底盘”还差八层。
这些事她都清楚。但她不能去看。
因为她现在是林家的病秧子。
病秧子不该有力气逛街,不该有力气打听军情,更不该有力气在半夜翻墙出去看灵脉。
所以她只能坐着。晒太阳,翻旧杂志,装咳。
弄堂口卖馄饨的老王推着车过来了,热气腾腾的锅盖一掀,香气顺着风飘过来。林悦吸了吸鼻子,有点想吃。但她摸了摸口袋——里头只有两个铜板。苏清婉每个礼拜给她零用钱,但不多,是她自己定的规矩:钱太多就不像穷亲戚了。老王看了她一眼,犹豫了一下,盛了一碗馄饨端过来:“林家姑娘,这碗快卖完了,剩下的也不好看,送你了。”
林悦愣了一下,接过来,低头喝了一口汤。
葱花浮在汤面上,馄饨皮薄得透光。春申滩的秋天在这一口汤里忽然变得有点暖。
“老王,”她喝完最后一口汤,把碗还回去,“改天我给你介绍个客人。”
“啥客人?”
“一个北方来的,姓苏的姑娘。她胃口好,能吃三碗。”
老王哈哈笑了,当她说笑。
林悦也笑,靠在椅背上重新翻开杂志。秋风又起,把弄堂深处哪家的收音机声送了过来,是越剧,咿咿呀呀的,唱的什么听不清。林悦听着,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凡人日子其实也没那么难熬。
身后的石库门里,苏清婉正在天井里洗衣服。她穿着粗布衫,袖子挽到手肘,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,蹲在井边搓衣服的样子,跟弄堂里任何一个丫鬟一模一样。三婶娘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哼了一声:“洗个衣服都用那么多水,当是你们乡下呢?”
苏清婉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“是”,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。
如果三婶娘知道蹲在她家天井里洗衣服的这个“丫鬟”,曾经在另一个世界里手握数十家商行的命脉,一个决定就能让一城首富倾家荡产,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。
“清婉姐。”赵灵犀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,手里拿着一本账本,“楼上有点事,上来一下。”
苏清婉起身擦了擦手,对三婶娘说了一声“衣服泡一会儿就来”,便上楼去了。
三婶娘盯着她的背影,眼神不善。这个丫鬟来历不明,是林悦带来的,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女儿,来帮忙照顾林悦的起居。三婶娘当初答应了,是因为不用管饭不用开工钱,可这两个月她越看越不对——一个丫鬟,走路怎么没有声音?做事怎么从来不慌?说话怎么滴水不漏?
本章 第8章 故事已开始 来自 大海多多鱼 的《从洪荒开始快穿,本帝横压诸天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