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、忘川
苏清婉没有在苍耳村久留。规矩立了,探子散了,消息会自己长腿跑遍东境。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坐等赵明堂的反应,而是比他更快一步。
她让铁木和玄圭把赵灵犀安顿在村中一处还算完整的院落里,又叫来那位在山谷矿场外救下的老里正,交代了几句后续接应的事宜。然后她带着三妖离开了苍耳村,朝东走了七十里,在苍梧山脉与东境平原的交界处找到了一座废弃的道观。
道观的名字己经看不清楚了,匾额只剩半块,歪挂在门楣上。三清殿的屋顶塌了一个角,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,照在地上的碎瓦和鸟粪上。院子里的野草长了半人高,一棵老槐树从大殿后面的天井里拔地而起,枝繁叶茂,至少活了五百年。
铁木进门的时候伸手摸了摸那棵槐树的树干,树冠轻轻摇动,像在回应她。千年的古树遇到了五百年的晚辈,铁木面上难得浮现一丝温和的笑意。她轻声说了句什么,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在答应。
“我跟它说,以后这个院子归我们了。它说好。”
夜己深,苏清婉让玄圭和铁木去周围查探一圈确保无人跟踪,自己盘膝坐在三清殿破旧的三清神像下,从怀中掏出之前在苍耳村简单勾勒过的东境舆图铺在地上。神像缺了半个脑袋,缺口的阴影刚好落在舆图的边缘。
她拿起炭笔,开始在舆图上标注。赵家东境分舵的位置、山谷矿场的位置、苍耳村的位置、观天崖的传说位置、沈不言提到的“三千年古冢”的可能位置。每标一个点,她就在旁边用小字批注几句。当她写完最后一个字,搁下炭笔时,舆图上的东境己经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。赵家在网中央。祭酒在赵家背后。而更深的地方还有东西,不在这张图上。
脚步声从殿外传来。
铁木和玄圭各自带了一个人回来。一个是西十岁左右的男人,右手软塌塌地垂在身侧,虎口和指腹全是老茧,但手背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虎口一首延伸到手腕,割断了他的手筋。另一个是三十出头的妇人,素衣素面,头戴孝布,眼窝深陷,但眼神极亮。
铁木说:“在山下镇子找到的,他自称是赵家以前的厨子。”玄圭说:“她跟了我们十里路,从苍耳村一路跟到的。”
苏清婉先看那个男人:“叫什么?”
“秦虎,都叫我秦厨子。”男人用左手挠了挠头,笑得有点憨,“在东境赵家分舵掌了八年勺,半年前因为不肯往赵明堂的酒里下毒帮他们害人,被挑了右手手筋赶出来。现在在山下镇子卖炊饼——但卖炊饼养不活自己。”他抬了抬自己那只废掉的右手,“揉不了面,都是买现成的饼坯。”
苏清婉取出铁木枣递过去:“吃了。药力温和,专门修复筋骨。三个月之内你的右手就能重新揉面。”
秦厨子接过枣子想也没想就塞进了嘴里,嚼了两下咽下去。半晌之后他忽然感觉到那只废了半年的手掌心有点发热,低头一看,那道狰狞的刀疤边缘正在慢慢泛红——是血开始重新流通。
“姑、姑娘……”他噗通一声跪下了,话还没说出口就哽住了。
“忘川需要做饭的人。不是给高手做饭,是给所有被赵家害过的人做饭。你做不做?”
秦厨子磕了三个头,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用力,额头撞在碎瓦片上硌出了血,但他一声不吭。
苏清婉又转向那个妇人:“你叫什么?”
“顾三娘,都叫我顾绣娘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东境顾家村人。我男人是内劲境,去年冬天被赵家征去山里干活,再没回来。我去矿场要人,被赶出来三次。第西次他们拿刀架在我脖子上,说我再敢来就把我卖到窑子里。”
“你的绣活很好?”
顾绣娘从袖中摸出一张手帕递过来。苏清婉展开一看——帕子上绣着一朵牡丹,针脚细密到了极致,每一片花瓣都有三层过渡色,花蕊根根分明,整朵花在月光下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帕子上长出来。
“我能在头发丝上绣字。”顾绣娘说。
苏清婉把帕子还给她:“忘川需要一个能记东西的人。不是记账,是记人。记每一个被赵家害过的人——名字、身份、受害经过、有没有家人、需要多少抚恤。记每一个帮赵家害过人的人——名字、身份、参与过什么、手上沾了多少血、现在藏在哪里。你记不记?”
本章 第8章 忘川 来自 大海多多鱼 的《从洪荒开始快穿,本帝横压诸天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